何帆：写给无比焦虑的中国父母

写给现代焦虑的父母：孩子只是暂住的客人。孩子是在父母家里暂住的客人，总有一天，他们就会离开我们。趁着他们还在，让我们珍惜在一起的时光。你会在睡前给小宝贝讲一个童话故事，那只是因为你想要体会这种互相依偎的美妙时光，跟他或她的大脑发育，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我们这一代做父母的，个个都无比焦虑。夏天到了，更容易着急上火。孩子该上幼儿园的，找不到幼儿园。"幼升小"、"小升初"的规则变来变去，越变越怪异。"中考"之后，孩子就进入了上学期间最黑暗的一段时光，他们开始准备高考，家长也要陪着提心吊胆。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，中国的大学又怎么样呢？北大、清华、复旦，这算是中国最好的大学了吧。碰巧我都去过，要问这些学校究竟怎么样？嘿嘿，这么说吧，他们的楼都盖得很高。

经济学家何帆在2015年的文章《写给无比焦虑的父母们》中写下这些话时，或许未曾想到——时间过去了六年，被当成治愈中国家长焦虑良药的"双减"政策落地了，他们终于可以放下心了吧。结果是：并没有。看看那些开学爬墙的家长，听听那些准备自己攒小班的声音……那群曾经焦虑的家长，依然焦虑。

一、这一代父母，为什么是最焦虑的

在过去的十几年里，十个家长九个半表示很焦虑甚至是非常焦虑。到底什么是焦虑？现在的家长为什么这么焦虑呢？先来看看焦虑的定义：焦虑是对自己或亲人的前途命运过度担心而产生的一种烦躁情绪。其中含有着急、挂念、忧愁、紧张、恐慌、不安等复杂情绪状态。

家长们的焦虑说白了，就是太爱孩子了，想把最好的都给自己的孩子，不忍心看到孩子吃苦、走弯路，想孩子一生顺风顺水，拥有最完美的人生。于是，孩子也就成为了家长的"焦虑之源"。

这一代父母在教育子女这件事情上真的很用心。先从我们花的金钱来看，那可真不少！可以说，现在中国的奢侈品并不是宝马、奔驰轿车，更不是路易·威登的皮包，而是每个家庭的孩子。送他去上学、上各种补习班，那得花多少钱呀！另外，我们不仅花了钱，还要贴时间。你得送他去上补习班，然后还得把他接回来。最后，我们把自己的时间都搭进去了。有多少父母是因为教育孩子，把原来上学时学过的知识重新学了一遍，甚至把原来上学时没有学的知识又重新学了一遍？

但大家有没有过这样的体会：最终收益没那么高，你会觉得很不服气。为什么培养出来的孩子好像和你想象中的不一样，既不是神童，也不是牛娃，但别人家的孩子却都比自己家的孩子争气？就算我们培养出来一个别人眼里的学霸，其实我们的内心也是心虚的。因为我们原来觉得只要把孩子培养成一个学霸，最后他就能考上一个好的中学、大学，我们对他的培养任务就算完成了，他就能有一个光明的前途了。其实，你就算把你的孩子送到了美国的藤校，送到了北大、清华、复旦、交大这样中国一流的大学，你的心里也没办法百分百肯定你的孩子一定会有光明的前途。

二、流行的谬误，让我们把自己搞得太累

为什么我们会这么焦虑呢？一个原因，是因为我们相信了很多流行的谬误，自己把自己搞得太紧张、太累。

流行的观点认为，好孩子是教育出来的。意思是说，如果你的孩子不如别人家的孩子，那肯定是你们当父母的过错，谁让你们不重视教育，不懂得正确的教育方法呢。从另一个角度去领会，这种观点还意味着，只要你用心去教，你的孩子一定能成为你想让他或她成为的那个样子。你想让孩子上哈佛？赶紧买本《哈佛女孩》；你想让你的孩子成科学家？赶紧把他们送到奥数班。快，快，要不就来不及了，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！

哈里斯谈到，如果把如今流行的育儿理论放在广阔的历史背景下，就能看出它们有多么荒诞。在传统社会中，家长对孩子的最大职责是把他们养大，吃饱穿暖，但怎么教育他们，那不是父母的责任。非洲部落有一句谚语："培养孩子需要一个村庄。"孩子们和孩子们玩耍，孩子们到别人家串门，这些社交的经验，对他们的成长才是最重要的。

一个人的成长由两种因素决定，一是先天的遗传，二是后天的环境，缺一不可。但是，流行的观点似乎认为，后天的环境是唯一重要的，教育的意义因此被无限夸大。这一观点的隐含假设是，孩子出生之后就是一张白纸——"好画最美的图画"。著名心理学家平克在《白板》一书中谈到，因为生物学，尤其是进化论曾经被像希特勒这样的一帮狂人们滥用，如今，谈论基因的作用成了一个禁忌，似乎这样就是要鼓吹"命定论"或"种族主义"。认为后天的环境因素是唯一重要的，这明明是一种极端的观点，但却被当做中庸的主流。

于是，我们就成了最焦虑的父母。教育孩子本来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，如今则变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。父母几乎要把除了工作之外的所有时间都花在孩子身上，付出了无数的时间、精力和金钱，结果，却看不到一点成就。美国记者塞尼尔在一本书中感叹，教育孩子成了一件"有乐无趣"的差事。

三、焦虑，带给孩子的是伤害

其实焦虑只是一个幻象，带给孩子的更多的是伤害！

2020年青少年的抑郁检出率为24.6%，其中轻度抑郁的检出率为17.2%，重度抑郁为7.4%。随着年级的增长，抑郁的检出率呈现上升趋势。小学阶段的抑郁检出率为一成左右，其中重度抑郁的检出率约为1.9%到3.3%；初中阶段的抑郁检出率约为三成，重度抑郁的检出率为7.6%到8.6%；高中阶段的抑郁检出率接近四成，其中重度抑郁的检出率为10.9%到12.5%。

正如陈默教授所言：家长焦虑，孩子自然就会焦虑，家长的焦虑指数有多高，孩子的焦虑症状就可能有多严重。家长很多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焦虑会给孩子造成伤害。天底下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，我们假设有一个选择摆在面前：你是要一个高学识但心理不健康的孩子，还是一个虽然平凡但阳光健康的孩子？我相信所有的父母都会异口同声地说："我要我的孩子健康快乐！"难道我们带着焦虑，就能培养出心理健康的好孩子吗？所以说，家长朋友们要学会摆脱焦虑的状态，不做焦虑的家长。

四、如何缓解内心源源不断的焦虑

1. 不要把注意力过度聚焦在孩子身上

孩子需要父母的陪伴，但是陪伴这件事也是过犹不及的。往往越是对孩子用心的父母，越容易焦虑。别人眼中的完美妈妈，如果把握不好度，很可能就会成为一个潜在的焦虑妈妈。而这种焦虑就像休眠的火山，一旦爆发，杀伤力是非常惊人的。不要让孩子成为自己的全世界。当孩子占据了你全部的精力，你对孩子的要求就会不自觉地变高，当付出得不到心里期待的回报时，焦虑就会袭来。

2. 学会抽离焦虑，增强自己的内心力量

当父母感到焦虑的时候，要保持警惕，要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。当你感到胸口憋闷，突然看孩子不顺眼，觉得他应该怎样怎样，不然会怎样怎样时，你要警醒，这可能是焦虑情绪来了。焦虑本来就是一种"未来病"，是父母强大的想象力把自己带到了可能的未来，我们的大脑开始编故事。看到孩子磨磨蹭蹭，大脑就在想：迟到了怎么办？以后养成拖拉没有时间观念的习惯怎么办？然后，胸口的怒火就会喷涌而出……

当你意识到自己开始焦虑了，可以和孩子保持一点距离，并问问自己：你担心的事是真的一定会发生吗？还是被你放大的幻象？你可以听听音乐，看看书，或者做一下运动，找到一种能让你平静的方式，并体会平静带给你的美好。父母是孩子的情绪教练，当我们父母的心力增强了，当我们用平静的心态、成长的眼光看待孩子，孩子内心的力量也会慢慢增强，他们也会变得更加阳光、自信。

3. 不去比较别人家的孩子，帮孩子找自己的人生赛道

你看见鸟儿会飞，鱼儿会游，豹子会奔跑，你就要求自己家的小猴子也要会飞、会游、会奔跑吗？如果我们是只小猴子，那就让他去爬树吧！我们不是培养十项全能冠军，我们要让孩子有幸福生活的能力，帮助孩子找到自己擅长的点，然后一科带动全科，帮孩子成为最好的自己！

五、放下焦虑，珍惜在一起的时光

那我们该怎么办？难道我们应该对孩子撒手不管吗？当然不是。孩子是你家庭中的一员，他们理当得到你的爱。但是，你爱你的丈夫或妻子的时候，你爱你的父母的时候，可曾想过要"教育"他们、"改造"他们？如果不能"教育"他们、"改造"他们，难道你就会不再爱他们？内心深处，你难道真的想按照自己的一厢情愿，而非孩子的本来性情，来"改造"自己的孩子？如果是这样，那么我们都去支持"基因工程"，以后就像订午餐一样，预订出自己心目中的"完美孩子"，岂非最好？

孩子是上寄宿学校还是走读学校，母亲是专门在家带孩子还是出去工作，孩子是一岁的时候学会说话还是一岁十个月学会说话，到上小学之前会背乘法口诀表还是不会背乘法口诀表，孩子考试考了一回第一，或是考试考了一次不及格——这一切的一切，都不重要。焦虑的父母只能让孩子感到更加紧张。孩子的成长需要时间，你的生活也需要时间。

试试看，能不能把你一颗焦虑的心轻轻地放下，去体会那种只用眼光欣赏，不去动手改造，只提供鼓励和支持，不强加压迫和重负的父母之爱。你没有必要费心跟别人证明自己是一个好的父母，没有人比你更知道，你是爱他们的。血脉中绵绵不断静静流淌的就是你对他们的爱，即使别人看不到，即使孩子没感觉。

孩子是在父母家里暂住的客人，总有一天，他们就会离开我们。趁着他们还在，让我们珍惜在一起的日子。你会在睡前给小宝贝讲一个童话故事，那只是因为你想要体会这种互相依偎的美妙时光，跟他或她的大脑发育，一点关系都没有。